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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东一苇的博客

在这里谛听生命的跫音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长命鸡  

2011-11-20 11:21:34|  分类: 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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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七十多岁了,我一个多月回家一次,每次母亲见我都有说不完的话。

我一坐在母亲的身旁,母亲总要为我絮说当年她吃的那些苦。

昨天回家,恰好二姐也在家。

母亲煮好了香喷喷的油饼,招呼我们吃了饭,便又坐在我身边忆苦思甜。

母亲说,可惜我当年那对长命鸡,天天下蛋,我生你大哥时,坐月子竟然没有吃上一颗鸡蛋。

二姐站起身,不以为然地说,妈,又是你的长命鸡,都给我说过一百遍了,我不要听!

我安慰母亲说,妈,你说,我听!

我看着母亲,很自然地会想到我。

去年父亲小恙,一位朋友来我家看望。因为没有来过我家,他按照我说的地址敲开了门,一见我妈便冲动地说:姨!我是建群的朋友,来看看你和我叔。其时,他在心里惊叹,妈呀!建群的妈和建群真像。其实应该说是建群和她妈真像。回到运城后,他一见我便说,老天爷!我一见你妈就想,没错,建群是行货,亲的,没错,太像了!

我便笑,心说,一母生九子十个样,难道不像就是水货了。

不过说实在话,兄妹七人中,老小的我与母亲是最像的,长相、神态、性格都像。

因而,我虽然也听过母亲的长命鸡的故事,可我还是愿意让母亲说。聪明的母亲每次讲那长命鸡的故事都有新的味道和意义。我听了许多遍都听不够。

母亲说,她出嫁前,因是家中第一桩大喜事,她的祖母特别重视,仅为了准备长命鸡就专门孵了两窝鸡。

在我的家乡永济,过去姑娘出嫁,娘家要逮上一对长命鸡,取鸡的谐音:吉,一对长命鸡,一只公鸡,一只母鸡,一对鸡,保佑小两口长命百岁,吉祥如意。

这一对长命鸡要青年鸡,母鸡没有开过窝下过蛋,公鸡没有打过鸣,想想这一对长命鸡也就是小两口的吉祥物,形象代言人。

老祖母算着日子孵了一窝鸡,算算日子,怕鸡打鸣或者下蛋了,老祖母又安排家人孵了一窝。好在,第一窝鸡在母亲的喜日来时没有打鸣也没有下蛋,老祖母终于很坦然地选了一对长相秀丽的长命鸡为母亲带上。

那一对长命鸡就绑在母亲坐的轿子的轿杆上,也算是坐着轿子与母亲一起出嫁的。

到了新家不久,那公鸡就打鸣了,母鸡也开窝了。非常吉祥如意。

老年人们心中都这么想。知书识礼的母亲娘家亲人都这样想。

母亲想得比较实际,她指望这一对长命鸡,主要是长命鸡中下蛋的那位,在自己坐月子时能出点力。

那位确实给力,开窝后蛋下得很勤。

新家的婆婆我们的奶奶与母亲娘家的人完全是两种作派,母亲娘家人是一味节省和积攒,有啥吃喝非要攒成一团一块,将来派大用场,办大事,我们的奶奶却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型的,对丈夫我们的爷爷又是格外地好,每当鸡儿下了蛋,她是当天收下当天吃,恨不得把明天下的那个蛋也预支了才好。

在奶奶这样的主政风格下,母亲生下我们的大哥后,正是深秋,那长命鸡大约也累了,竟然没有下蛋,奶奶又没有攒下一只鸡蛋,于是母亲坐月子竟然没有吃上一颗鸡蛋。这让她十分伤心,伤心于娘家祖母的一片苦心落了空,伤心于怎么就逢下了这样不会过光景的主儿。

好在,有了大哥,母亲那知书识礼的娘家人又送来一对长命鸡,这一对长命鸡是保佑我们的大哥长命百岁的。有意思的是,会过光景又知书识礼的母亲娘家祖母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对洋鸡。

“就是那种大冠子高身材,纯白的极漂亮的那种洋鸡,送来时体面极了。”母亲幸福地说。

“可能是因为是一对洋鸡的原因,你大哥后来出了洋。”

母亲说,脸上挂着笑容,映在窗口的冬阳下格外慈祥。

母亲长命鸡的故事很简单,却在母亲的心里装了五十多年。

我知道,那不是简单的一对长命鸡,那是母亲对于两个家庭,两种生存状态比照后的不平,是对于自己家中节俭、拘谨的家风的追忆,也是对于夫家人乐观、潇洒的处世之风的难于接受。

于我,外祖家的节俭和拘谨、自己家中的乐观、旷达的性格都是有的。

我知道我和母亲是十分像的,看着她坐在阳光下幸福得有些纠结地回忆,我的心中也溢满了幸福。

父亲说,坐月子时没有吃上鸡蛋,现在给你补上,一天三颗鸡蛋能行么?

母亲说,现在鸡蛋可不敢吃得太多,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呵!

父亲说,那你还记挂那长命鸡下的蛋干啥?

母亲说,愿意!

活着不就是一种品咂和回味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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