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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东一苇的博客

在这里谛听生命的跫音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流泪的乡村  

2011-07-07 07:41:33|  分类: 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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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是公元2011年7月6日,农历六月初六。河东民谚说:六月六,晒皮褥。是说这天的太阳是最大的,气温是最高的,天气是最热的。然而,没有,老天爷从一睁开眼便淅淅沥沥地下着雨,像极了一场无望的哭泣。而我就在这个滴雨的日子里,回永济老家为表侄强送行。

强是姨妈的孙子,我的大表哥民民的唯一的男孩,他只有20岁,一米八几的个子,阳光开朗的笑容,然而,这笑容永远凝固在昨天。

春节后他与亲戚一起去张家口开饭店,前几天的一个炎热傍晚,强去冲凉时,不幸遭逢浴室的电线漏电,浑然不知的他被电流击过全身,倒下了年轻的身躯。

去时,下了运风高速公路,向右回返不长的距离,便是黄营乡三义村。

记忆中,应该叫三移村,修三门峡大坝时,永济黄河边上的韩阳镇的三个村因为要避洪流,被迫迁移至现在的地方。因为是三个村移来组成的新村,因而起名三移村,后来,父母官或者是村民中的文化人觉得,为了国家建设,抛家别舍背井离乡重建家园,当是一种大义,虽是小民,胸怀大义,都称得上义,因而改名为三义村。

外婆家原在韩阳镇上。妈妈在韩阳镇上长到十几岁时才一起迁到栲栳镇小过远村。而已经出嫁的姨妈便随着姨夫迁到了三义村。

姨妈名叫桃桃,也叫逃逃,她生于1938年,当年外婆在逃日本的时候生下了她,所以叫逃逃。后来登记名字时,嫌逃逃太过悲凉,便改为桃桃。

民民哥是姨妈的长子,他虽然生在最困难的1960年,但是从小身体很好,是亲戚中个子最高的,也有一米八几。

他跟着姨妈到了三义村,与三义村这块低湿、盐碱、高氟,曾经几乎寸草难生的不毛之地,同呼吸,共命运了50年,也终于因风湿、高氟、劳苦将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,佝偻成了一个大写的C。

对于表侄强强的印象,定格于他满月时,我妈的欣喜:你苏爱嫂生了个胖小子,你姨妈得孙子了……

因了这个孙子,我们的辈份都得以升格。

1991年,妈才52岁,我才17岁,妈升格成了姨奶,我升格成了姑姑。虽是表姑也是姑呵!

印象中,妈妈回来后不断地感叹,伢儿真亲,真亲,真是好面子。

在雨中,到了三义村,一时竟找不到姨妈的家门,在挂着青枣的村树前徘徊片刻,终于听到有悲泣之声传来,循声而去,是民民哥的家。其时,他与表嫂去永济县城接儿子的灵车。家中悲泣的是孩子的外婆,外婆已年过八旬,满脸褶皱,满头白发,声音却还悲怆、洪亮,听得男人女人们都忍不住抹眼泪。

在民民哥家见了妈,一起去姨妈家看她老人家。

她刚做了白内障手术,双耳几乎全聋,却一直压着嗓子啜泣。

我的民民咋活呀!咋活呀!天塌了,天塌了!

倒是姨父,这位从抗美援朝战场回来的老党员,许是见惯了战场的血肉横飞,倒也平静,只是念叨,人各有命,老天爷安排好了的。

年轻时的姨父也是一表人才的,如今也是身材佝偻,双目几近失明,据说,那民政部门的补助一直未能理顺,他也从未去争过,任岁月将一个曾经英武的军人揉搓成一个衰弱的老者。

陪着姨妈流泪的当儿,外边帮忙的叫,电话打回来了,灵快到了。你们要去接得赶紧去。

妈拦着姨妈不让出去,说是刚做了手术,只怕着了风。

姨妈却无论如何要出去,在雨中,她一边哭,一边快步走,风吹起了她的白发,雨又将头发打湿伏下。

民民哥和苏爱嫂子被人搀扶着回了家。苏爱嫂子几已晕厥。

我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与民民哥结婚那天,长辫子,红绸子棉袄,据说,彩礼要得很多的。

然而……

木心说,尘世人一切华丽的铺陈都是徒劳,命运之手早已将明天的一切安排好。

大约是这样的。

像强的走。

听说,强走之前心情是极愁郁的,我不知道青春年少的他,懂不懂真正的愁,但是民民哥他的父亲说,他是极愁的。

愁的是家中为他定了一门亲事。

女子是邻村的,要面子有面子,要个子有个子,最难能可贵的是她特别能吃苦,里里外外一把手,将自己家里和地里料理得井井有条。媒人当时进了民民哥家说这门亲事的时候,喜滋滋地说:民民,你家可是烧了檩粗的香了,这女娃百里挑一。

民民哥和苏爱嫂见了女娃也很喜欢,于是春节里订了婚。

谁知道强却对父母选定的这媳妇不满意,得知今年后半年就要结婚时,他苦恼地说,爸,不要再逼我,我不愿意,我不喜欢她,你再逼我,我可活不成了。

民民哥恼怒地说:你不知道天高地厚,真是福烧的。

结婚的日子基本定下。彩礼也送过去了。无论强乐意不乐意,婚肯定退不成,退了便是一笔好大的损失。

于是,强,这个一九九一年才出生的男孩,怀着他无人能懂的忧愁去了张家口。

临行前,他一遍遍地对爸爸说,我走呀!我走呀!

谁能想到,刚三个多月便懂出了这么大的乱子,他把自己的20岁的性命轻轻地抛在了异乡。

是离开乡村,在都市里见惯了高楼大厦,心高了?

是对于未来的生活与爱情还有自己的期许?

是不甘再在贫瘠的盐碱地上像父辈一样将挺直的腰背熬弯?

没有人知道他的心事,他的年轻得有些稚嫩的心事,他便走了,轻轻地、悄悄地走了。

帮忙的邻居中,有不少人都是佝偻的,拖着弯曲的腿,那是高氟水、盐碱地的遗害。

据说,改水工程早已实施了,强和他的孩子们不会再佝偻了。

但强不会有孩子了,他在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便告别了这块盐碱地。

雨越下越大。

谚语说,雨打灵,辈辈穷,雨打墓,辈辈富。

灵下葬了,墓起来了。

雨也打了灵,也打了墓,是穷是富,不知道,像命运那不可捉摸的手。

姨妈擦干了泪,靠在床上,像小憩更像昏迷,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,撕扯着她的心。

姨父依然淡定,讲着不远的故事。

你民民哥担子重哩,老丈母娘在他家住了十几年了。

他和你嫂子身体都不好,这下儿子一走,两个人更难了。

老丈母娘,那个哭得撕心裂肺,却没有一滴眼泪的老太太,强的外婆?

是眼泪哭干了?

是哭干了。

她家的悲剧在十年前翻过一页。

回响却一直在今天绵延。

近二十年前,农村种棉花爱用乐果,一种剧毒农药。

老丈母娘错将老伴买回的乐果当成油,炒了菜,做了一锅汤面。

巷子里的人都闻到了她家的药味,她却还说那面并不难吃,甚至,挺香。

剩的面汤,老太太舍不得倒掉,装在暖壶里准备晚上喝。

洗锅水也未舍得倒,倒进牛槽里喂了牛。

于是,不久,一家人全部口吐白沫,倒下。

牛在牛圈里也发了疯。

后来,抢救,花了许多钱。

老太太的儿子却被烧坏了大脑,疯了。

后来失踪,十年后在风陵渡被村民发现找回。

谁知,疯儿子,整天发疯,砸坏了家中能砸的,然后,追着打老母亲。

后来,老母亲住到了女儿家,一日三餐从女儿家做好再给疯儿子送过去。

一送就是十年。

泪肯定早就流干了。

如今外孙又突然走了。

老外婆的泪是没有了。

见了淑梅,那是姨妈的小女儿,她的眼里竟然也没有泪,从地里送亲侄儿回来,全身都湿透了,唯独眼眶是干的。

听说,她在不久前也是刚做了大手术。

还夭亡过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女儿。

泪也干了。

问及二表哥选选和大表姐淑琴,说是两个人一个在青岛,一个在北京,事情太紧,都没有顾上赶回来。

我家孩子爹说,不像话,都是至亲。

我说你无权评说。谁都不容易。

雨越下越大,我们要告别回家,民民哥没有出来,乡邻们招呼着说,吃了饭再走吧!

但我们要走,饭怎么能咽下。

见到了舅妈,她的儿子媳妇也在北京开饭店,七岁的小孙女一个人在永济县城周托住校读小学一年级,有一天,孩子一个人悄悄回来说,奶,我不去了,我想我妈,学校里没有人关心我,我要我妈。

留守儿童,那是另一个沉重的话题。

我回头,看那雨雾中的乡村,是只觉得那里的雨是最大的,像乡亲们滂沱的泪。

离高速路很近,却离幸福很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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