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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东一苇的博客

在这里谛听生命的跫音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妈说  

2011-10-25 09:14:08|  分类: 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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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从东街口朝清真寺走着,看到站在路边的我,她放开步子,跑了起来。

我冲上去,先喊妈,再扶住妈的胳膊。

妈从肩上的布袋子里掏出一包油饼说,以为你也去看戏的,装了一包,没见你,给你送过来。

我低头看手中的油饼,也看到了妈头上的白发。

 

这个我叫了半辈子妈的女人,与我没有血缘关系。

但她养大了我,给了我正常、体面、坚强的生活。

妈说,生娘没有养娘亲。

我说,呵!就是。

妈说,你来时一岁零两个月,稀软连坐都坐不稳。

你姑妈的奶不好,一点清水水没有一些些营养,把你吊得稀软。到咱家后,我一礼拜到你小过远奶家背一书包鸡蛋,一天三四个,你奶给你屯着吃。吃了多半年,到你两岁上,才终于会走了。

我会走了,妈又生了妹妹。邻居说,将这老大送回去吧!

妈说,她是个人儿,又不是个猫儿狗儿,再说,这伢儿留下给老二做个兰伴儿,不能送回去!

于是,我留下了。

妈说,女娃家总要长大,总要嫁人,你就是不给别人做饭,你自己也得吃。学,学和面,学包包子,学丸馍,艺不压身,学会了不会吃亏。

于是我呲牙咧嘴,九岁吧!开始将手伸进冰冷的面里,和面、擀皮、包包子、丸馍……

如今,厨房里的活难不住我。

妈说,你带我,没事,大胆骑,有我哩!

于是,十二岁吧!我带着妈在乡间小路上蛇溜道般歪歪扭扭地骑,看要倒,妈便蹦下来,扶稳车子,等我骑稳后她再蹦上来。

上坡了,妈说:要我下来吗?

我说,不用。是逞能,也是害怕,咬着牙上了坡。

妈便笑:能行,真能行。

妈说,你姊妹仨上学,谁能考上谁上,考不上就留在家里和我一起打牛后半截,反正地里一年四季都有活干。

于是,我们都拼着命地学习。

都奔着跳农门而去。差不多,都跳了农门。

 

冬天早上起来,睁开眼便觉得天地间一片光明,迟到了!便大哭:不去学校了,大明小叫了,呜呜——

爷爷这边哄着我,奶奶那边埋怨着爷爷,外边妈妈大喝一声:不想去,不去了,退学!

我立马噤声,背着书包逃也似的溜出家门,直奔学校而去。

于是,我知道了,当事情已不可挽回,哭泣埋怨都于事无补,你只有面对,坦然面对。

放学回来,村口一大摊子人围着,吵吵嚷嚷。

过去一看,妈站在人群中间高声大嗓像演讲:她爷是队站错了,又不是偷了人了抢了人了,你们凭什么欺负他?嗯?讲不讲理!是不是社会主义!谁给你们的权利?嗯?

于是,爷爷不用扫巷了!

村人说,老张家娶了个根正苗红的顶门杠。

于是,大队里我家被扣的家俱回来了。

于是,队里占我家的两间房腾出来了。

在人前时,我们家人出气也能匀了!

 

年节间,我洗盘子,东想西想,一不留神,一个白瓷盘子滑了下去,‘叭’地跌为两半。啪!我妈抬手就给我了一巴掌,打得我头直嗡嗡!

不就是五毛钱吗?长大了,我赔!

我眼含着泪花大喊!

妈说;不是钱的事情,走了神,犯了错就得,打!

于是,干活再不敢走神溜号儿。

在我妈的严厉之下,张家的姑娘都利洒。

 

大热天,别人家都在歇晌午,我妈带着我们去下地。

人说,热死了!

妈说,地里有凉风,热不到哪里去!

于是,我们都在大太阳下的地里汗珠子摔八瓣儿地,忙。

于是,都能吃苦,都不怕苦。

 

我工作了,妈来看我。

问了不少人,都没有找到我那单位。

她买了黄瓜坐在树底下吃,吃了一根又一根。

妈说,多亏那几根黄瓜,要不然,非渴着了。

 

 

心上的人领回了家。

妈说,好着哩!

结婚的日子定下了,妈说,同意,没麻达!

女儿出生了,妈来伺候月子。

我在北京学习,妈来招呼孩子。一天一包五毛钱的金鸽瓜子,祖孙俩坐在大路口,一粒一粒地剥,一颗一颗地吃。

一天又一天,足足过了一个月。

 

小过远奶(妈的妈)是山东人。

于是,妈性格中的剽悍有了出处。

妈心灵手巧,裁衣、理发、捏馍、绣花,没有她不会的。

妈到了运城后,隔一阵子便要给我们姐妹几个一人做一床被罩,做一条褥子。

便要包些包子,炸些油饼。

 

妈是火命。

我是木命。

木离不了火,火离不开木。

 

妈,是命中注定有的妈。

是上天赐给我的,福佑和护法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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