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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东一苇的博客

在这里谛听生命的跫音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炕上那些事之四  

2012-02-23 08:12:09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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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里没有钢管井的时候,洗床单、被里、被面什么的,全是在家里或者在巷子里洗。在巷子里是因为巷子口上有自来水管,女人们用水时要方便些。

我家,我妈最能干,也最厉害,可她不长时间就要拆了被子去门口洗,我常常看着妈妈将搓板放在铁盆里,人蹲在铁盆边上,当然有时也坐个木板凳,费力地搓洗,一会儿用胳膊或者手背擦一把头上的汗水,心里便会一动,似乎有了这个场景,以前挨妈妈的打全都抵消了。

过去的,尤其是老早前的床单多是土布的,就是自家织的。我妈到我家前,就和外婆在家里织了好多的土布,攒了好多土布,等有了我们姐妹几个后,妈说这下好了,嫁妆有了。可计划赶不上变化,待我们结婚时,已经不兴土布了。妈妈的土布便也没有派上用场。如今倒是时兴土布了,不结婚、生孩子什么的,妈妈也用不着动用她的积累呵。

说起土布,这与炕关联最密切的东西,可是要费不少功夫的。

从棉花到线再到布,那是相当费劲的。

我小时候,当时还是生产队。我妈勤快,下晌后还要到收过的棉田里去拾些棉花,一天捡些,日积月累便也攒了不少。回到家,这些棉花便在窗台上晒,晒好了。晚上我妈睡得很迟,常常是小过远外婆也在,她们俩个人坐在昏黄的油灯下,把一个个棉花籽从棉花里撕出来,那棉花弹一弹便能用了。给我们做个棉衣,做个小褥子,挺解决问题的。

但若是要做土布,要纺线,这捡来的棉花可就不够用了。得买。不知道从哪里买,反正能买下。买下棉花后,将棉花搓成条,放在篮子里纺线。我家有纺车,我奶便常常坐在纺车前吱吱嗡嗡地纺线。小时候,学过一篇散文,散文忘了是谁写的了,反正文章中写到了,说女同志纺线像白鹤晾翅。奶奶纺线是坐在蒲团上纺的,我没有见过白鹤,更没有见过白鹤晾翅,所以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词儿,如今回想起奶奶纺线的情景,感觉反正挺舒展,奶奶轻轻地哼着小曲儿,伴着嗡嗡的纺车声,那感觉真静呀!

缠着线的穗子便一个个地多了起来。后边若要用纳鞋底的绳子,便要把线合起来,一般得奶奶和妈妈合作,不知是怎么个程序,反正两个人站着,就那么搓呀搓的,合好的粗绳子可以纳鞋底。

细线便可以通过浆染,然后上机子织布。

她爹,你上集去买上几包颜色。

爷爷把颜色买回来了,奶奶便烧水,将颜色放入水中,再将线放入水中煮,不长时间,便染好了。

然后便用染好的线织布,设计成各种各样的花纹。

奶奶便坐在织布前织。

咚——啪——咯吱吱,一直在重复着这种节奏和声响。梭子穿来穿去。像变戏法似的,那布一点点儿在延伸。

我是多么遗憾当年的没心没肺呀,根本没有看清楚,那壮观的织布机上怎么个结构,如今回想起来也只能是再无多的话可说。

无话可说中,布便织好了。

这布可以用来做衣服,可以用来做被子面。

我上小学五年级时还穿过一条绿道道的棉子裤,感觉挺刺眼的。

后来再没有穿过。

可是棉子被面、被里、床单还在继续奉献。

常常洗完后,要用浆子浆一下,清清的白面汤,把洗干净的棉子放进去煮,然后取出晾干,然后叠方,放在方石上用棒槌敲,敲呀敲,那样布就会平展,就会柔软,就会有了生命,好做被子,好与身体亲近呵。

捶好了还没有完,还要拽。先是我妈和我奶,一人抓住棉子单子的一头,先是宽着,再一点点往手中间抓握,一点点儿变窄。再使劲拽。我小时候看着奶奶和妈妈这样,便常在一边傻笑,觉得真有意思。

棉子单子或者被面子里子,这样处理后便重新复元,克服了缩水的毛病,再原装上被子,就又和新的一样了。

当然不能和新的完全一样。那棉子单子是要掉色的,一点点儿地掉,一点点儿地淡,直到发白,直到模糊。

那几床我小时候盖过的棉子被子,随着青台奶奶的去世,如今都没有了踪影,就像童年的日子,过去了便再没有了。

可是,想想,这些棉花,这些线,这些布,这些单子、被子的生成,占用了我的奶奶和妈妈,占用了许多女人一生中许许多多的光阴。陪伴着她们一点点儿老去。

似乎寂寞,似乎单调,可也安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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