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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东一苇的博客

在这里谛听生命的跫音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一杯茶中的禅  

2012-03-27 07:47:45|  分类: 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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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言生  《中国禅学》主编,陕西师大佛教所所长

转自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5d7801580100s66w.html

 今天我要给大家分享的题目是“一杯茶中的禅”。茶的世界,我们中国的古典文化把它叫做清醒的世界——醒乡,而酒的世界是醉乡。今天我要把大家从醉乡带到醒乡,从迷醉的世界带到清醒的世界,从烦恼的世界带到菩提的世界。我将用我的心来讲它,希望大家不要只用耳朵来听,而是用你们的心来感受它。再就是我们的节奏,我们要像品茶那样,放慢节奏,细细品尝。《红楼梦》里妙玉论茶有一段名言:“一口为饮,二口为喝,三口为品。”今天下午,我就要是带大家来品一品这杯禅茶的味道。虽然你们过去有很多的人生经历,但是这一杯茶的禅味,或者说人生的至味,不一定知道得十分清楚。希望通过我下午的引导,大家对这个问题有比较亲切深入的体会。

 

一、茶的品味

从文化学的意义上来看,茶就是“草木之中有一人”。人在草木之中,代表着在大自然里面。人在大自然的里面是非常纯朴的,可以保持他的本心本性。这也是我们禅宗所追求的,处于清净本源状态的人。古人说:人非有品不能闲。你得有品味,才能够闲下来,才能够从混混噩噩、忙忙碌碌、蝇蝇苟苟的世俗社会来到自然里面,放下身心,放下妄想,放下杂念,获得精神的提纯,心灵的栖息。对这个问题,古人有非常精辟的描写。

 

白居易有一首诗《过天门街》。天门街在西安,当时是唐代的最繁华的街道。他这首诗曾经被刻成诗牌,放在西安最繁华的东大街上。“雪尽终南又欲春,遥怜翠色对红尘。”大雪化了,终南山又焕发了勃勃生机。终南山在西安市南边三四十公里处,化雪之后,视线很好的时候,可以看到它郁郁苍苍,青色扑面。怜,是可爱的意思。红尘,是我们凡夫烦扰的世界。“千车万马九衢上,回首看山无一人。”长安是一个政治经济中心,大家都在那里追名逐利,举世熙熙,皆为名来,皆为利往,但是回首看山无一人,没有人能够放下向外追逐的妄念,都在这红尘中奔来走去。这是一种非常可悲的生存状态。

 

韩愈也有一首小诗:“扰扰驰名者,竟无半日闲。”因为要追求功名利禄,所以我们连半日休闲都没有了。“我来无伴侣,”我来到这个地方,找不到志同道合的朋友,只好独自一个人,“把酒对南山。”独自一个人,一边喝酒,一边看山。

 

苏轼有一篇文章,虽然很短,写得也很随意,却是文学史上的名篇,流传千古,脍炙人口。这篇短文名叫《记承天寺夜游》:

 

“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,解衣欲睡,月色入户,欣然起行。念无与为乐者,遂至承天寺,寻张怀民。怀民未寝,相与步中庭。”先交代一个缘起:月色太好了,睡不着觉,到寺院里找他的好朋友去了。他看到的是什么呢?“庭下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荇交横,盖竹柏影也。”他看到月色下僧家庭院前面就像有一潭水一样,水里面有很多“水草”。这水草是什么呢?原来是月亮照在苍松翠柏上面,松柏竹子的影子投到了地上。满庭月色,一个非常撩人的如诗如画的景色。所以他最后有两句感慨:“何夜无月,何处无松柏?”哪天没有月亮?那个地方没有松柏?“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!”就是缺乏两个能够像我们这样,能够在大自然、在草木之中得到趣味的人。这篇看起来写得非常简单的随记,没有深刻的思想内容,但是它反映了对回归自然、回归纯朴、回归清净、明心见性的渴求与向往,因而在中国文学史上留下了非常巨大的影响。

 

唐代皎然有一首写饮茶的诗《九日与陆处士羽饮茶》:“九月山僧院,东篱菊也黄。俗人多泛酒,谁解助茶香。”九月九日与陆羽在山中寺院饮茶,东篱下的菊花也黄了。诗中借用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”的典故来表达回归自然的情怀。但是,世俗之人只知道喝酒,能够在一杯茶里品悟到生活的真谛,品悟到人生趣味的人,又有多少呢?到处都有美丽的景色,缺乏的只是欣赏美丽景色的人。之所以缺乏欣赏美景的人,只是因为缺乏慧眼,缺乏品味,缺乏心情。所以唐诗有云:“月照千峰为一人。”世人大多在浑浑噩噩中度过,明月把它的银辉洒向千峰万壑,却只有一个人知道其中三昧,能够静静地欣赏它。

 

这是与大家分享的第一点“茶的品味”——草木之中有一人,人非有品不能闲。

 

大家今天来到四祖寺,来参加夏令营,也就是来到了一个纯属自然的环境里面,来体验清净心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我们每一位有缘者,都是草木中人,都是非常有品味的人。在此恭喜大家,祝贺大家!

 

二、茶的寿命

对于寿命,中国人有三种最常见的说法:一是“喜寿”:在书法里面,喜字的草书像七十七。所以七十七为喜寿。人生七十古来稀,人能够活到七十七就是喜寿了。一是“米寿”:八十八岁。一是“茶寿”:茶寿是多少呢?茶字的上面是二十,人字拆开来是八,下面有个十和八。二十加八十再加八,一百零八。今天大家在这里一起品味了禅茶,每个人都能活到108岁,愿意不愿意呢?这就叫饮茶者得茶寿。赵州和尚三称吃茶去,根据历史上的记载,他的寿命是120岁。

 

为什么饮茶者能够长寿呢?这涉及到茶的养生保健以及它对思想净化的功能。古人讲,茶有三德。一、驱除睡魔。打瞌睡的时候一杯茶下去,人立马就精神了。二、帮助消化。茶能帮助消化油腻的食物。三、不发。发是指情感、情欲的激发。不发就是把欲望给消解了。这是茶对于佛教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。酒能乱性,茶能养性。某位学者对茶的三德有个严重错误的解释。清人张英《饭有十二合说》说到:“食毕而茗,所以解荤腥,涤齿颊,以通利肠胃也。”这位先生读到此处,竟暗暗有一份疑虑:饭后三碗茶会不会伤了脾胃?于是他想入非非:“和尚的碗怕是粗憨的大海碗,和尚的茶怕是比红毛法拉西绿茶还要厉害的老边根茶。于是三碗茶下肚,景阳岗是能过,但是僧寮里吃的那三碗青菜、两碗米饭,怕就灰飞烟灭无影无踪了,不免长年蓄下的陈板老油也洗下个三两二两去了。茶毕静坐,肚中翻起波澜,腹间奏起鼓乐,一片翻江倒海,四周金花乱蹦,不知如何静下心来打禅。”这一段胡言乱语底下,又有一番解释:“有一天读到清人笔记,心下恍然有悟:原来和尚早有酒肉穿肠过,佛祖心中坐之传统。如此,何不别寻狗肉鸡蛋,一通大嚼,岂不是鲁提辖山下归来,三碗茶下去,自是心清神定,正好坐禅。寂寞中细回味腹股间的富腴龙虾,齿颊间的茶叶清香,好不快活如涅槃上了极乐世界。”

 

这一段话读起来让我非常震惊,因为这位学者是当代一位极著名的学者之一。他下辈子肯定会变成蚯蚓。为啥呢?给茶树松松土啊!这是对佛教的极大戏辱。如果不是带着正知正见来体会理解,而是想入非非,甚至带着调侃讽刺乃至恶毒的心态,那就很让人惋惜。

 

这是讲饮茶者得茶寿。

 

三、茶的心情

我们每个人都有品味,能够健康长寿,同时也要保持一个年轻的心态,这就是茶的心情。我们同样从茶的字型上看,茶字就是年年十八岁:草字底下是个十八岁的人。茶人年年十八岁,我们大家也是年年十八岁。活得又长寿又年轻,你说是不是赚了呢?

 

在喝茶的时候,我们是回归自然,回归自然的心就是我们的本心本性。这不仅仅是佛教所追求的,也是道教、儒教、基督教等共同关注的。《孟子·离娄下》说:“大人者,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。”你在社会上很有地位,很有成就,可能年龄很大,但是你都不会丧失婴儿般纯真无邪的心境。老子说:“回归于婴儿。”道家也讲返朴归真,归到婴儿的状态中去。基督教讲重返伊甸园,在伊甸园里面没有知识,没有分别心。亚当与夏娃虽然是男是女,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是男是女。后来是由于蛇的诱惑,蛇偷取知识树上的果子,他们吃了禁果了,才知道有男女之事,有分别意识。于是他们被上帝派遣带剑的天使赶出了伊甸园,人类失去了他最初的乐园。

 

回归于自然之心,回归于纯朴之心,就是茶的心情。这是我们在喝一杯茶的时候应当体会到的意蕴。

 

这里给大家讲一个日本茶禅史上的公案。一休禅师有位弟子,在茶道方面非常厉害,他的名字叫珠光。珠光向一休初学茶道的时候,一休问他为什么喝茶?珠光说他是为了调剂身体才喝茶的。一休听了,一巴掌就把珠光手中的茶碗打碎了。珠光惭愧地向师父行礼,然后往门外走。当他走到门边时,一休把他叫住:珠光!珠光回头,一休问他:抛开刚才功利性的喝茶心得,只谈你喝茶时当下的感受,那是什么?珠光说了四个字:柳绿花红。一休感到非常满意,就把茶道传给他了。后来,珠光成为日本历史上非常著名的禅茶大师。

 

柳绿花红是什么意思呢?柳是绿的,花是红的。大家注意:虽然有绿有红,但是绿和红不是指我们后天意识的判定,而是指大自然的每一件事物都以它原本的状态存在着。柳就是以绿的形态绿着,花就是以红的样态红着,没有任何后天人为概念的介入与干预,也就是回到了本来心、清净心、自自然然的心态中来了。人只有回归到本然,回归到相对意识还没有生起的原点,才能够得到轻松活泼健康的心境。

 

这是与大家分享的第三点,茶的心情。

 

四、茶的精神

这是我们的重点。关于茶道有三个术语:茶技、茶艺、茶道。以形而下的表演形式,展示泡茶的技法,叫做茶技;带有一些艺术氛围,能让人感受到茶禅意趣的,称为茶艺;茶道则是饮茶所表现的人生理念、人生体验、思想境界、道德情操。

 

茶圣陆羽在《茶经》中提到:“茶之……为饮,最宜勤行简纯之人。”非常精进勤快做事的,为人低调纯朴的人,最适宜于喝茶。当代中国也有一位大师,他在文怀沙老先生的“三字经——正清和”的基础上,提出茶道精神有四字:正清和雅。这位大师就是我们的上净下慧老和尚。这四个字把中国文化的精神都包括在里面了。儒家积极入世为民谋利的堂堂正气,道家仙风道骨的清气,佛家众生平等的和气,三者整合起来,然后把它提纯,成为一种生活艺术品味,这就是雅气。

 

在日本茶道史上非常著名的四个字是“和敬清寂”。首先讲“和”。我们国家提倡和谐社会也有好几年了,那么和谐社会主要包括哪些内容呢?可以用六个字来概括:天和、地和、人和。但是先后顺序应该倒过来:人和、地和、天和。

 

“人和”是什么?人生之所以有那么多烦恼,是因为无明。烦恼的生起,是各种对立的观念在心里面斗争。如果能够超越对立的观念,达到心地祥和安宁的状态,那就是涅槃,就是心灵的和谐。去年,国家宗教局和中国佛教协会在杭州联合举办了首届世界佛教论坛,论坛的主题就是“和谐世界从心开始”。只要能够把内心的矛盾消除掉,使之达到和谐的状态,就觉悟了、解脱了、涅槃了。这是建设和谐社会的前提。

 

和谐社会是人与人的关系的和谐,这可以用“地和”来表述,即社会之和。你和谐了,我和谐了,大家都和谐了,都是菩萨,社会上还有那么多矛盾、那么多争斗、那么多人坑人、那么多战争、那么多灾难吗?不会的了。我们的内心调合了,由无数和谐的个体所建立的社会,必然是和谐的。

 

第三层是“天和”,也就是人与自然的和谐。基督教有一个立场,说人是万物的主宰。由此,人似乎就可以无限制地剥夺榨取自然环境了。佛教则鲜明地主张万物平等、众生平等,特别注重人与世界的关系,要“庄严国土,利乐有情”。

 

和谐社会即包括这三个方面的内容:心灵的和谐、社会的和谐、自然的和谐。这也是茶道所蕴含的内容。

 

从煮茶的整个过程来看,就是一个阴阳五行的调和过程。煮茶的炉子是铁做成的,属金;炉子里烧的是木炭;壶里煮的是水;用什么把水煮热?火;盛水的容器是陶制的,属土。这所以这一杯茶里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行全具备了。

 

泡功夫茶的器具里面,有一个公道杯。茶沏好之后,并不是直接倒给每个人的小茶杯里,而是先倒进公道杯里,再用公道杯分给每个人。为什么叫公道杯呢?因为如果直接从茶壶中倒入每个人的茶杯,那么第一杯的茶味淡,越到越后茶味越浓,最后一杯茶味就苦。同样一壶茶,如果不经过公道杯,茶味就有浓有淡有轻重,那就失去了公道。茶道的公道杯,也体现了和的精神。

 

这是讲“和”,人和则社会和,社会和则自然环境和。这是和的三个内容。

 

第二“敬”。茶道非常讲究有一个尊敬的心。

 

现在日本最流行的茶的流派是茶道理千家。这个流派,如果要表演一个完整的冲茶泡茶过程,需要八个小时。有一次他们在柏林禅寺进行一个简化了的仪式,就用了三小时。可能有的人因此产生一种傲慢固执之心:看起来都累!那么繁琐有必要吗?但是日本茶道不这样认为,因为它的每个动作,都贯穿了敬的精神。不但对人尊敬,对于泡茶的器物也是非常尊敬的。比如说杯子。古时的杯子有正面和反面。正面有绘画、字等。他们在洗茶具时,一定把正面朝向自己,表示对器物的尊敬。洗好之后,他双手捧杯将茶呈给客人,这时茶杯正面一定要转过来对着客人递出去。客人拿到茶以后,他也不能把茶杯的正面对着自己喝茶,必然把正面转过来对着主人,然后口中说些道谢的话,再把茶喝下去。这里面所包括的意义,就是尊敬。主人把正面对着客人,表示对客人的尊敬;客人把正面转过来对着主人,表示对主人这份劳动的尊敬。

 

日本茶会史上有一个非常经典的茶话。有一次,有人请日本茶圣千利休去喝茶,主人看到这位泰斗级的人物来了,因此手忙脚乱,泡茶的时候差点把杯子给打了。但是千利休一点都没有在意,而是带着感激之情把茶喝了,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愉快。千利休在告别回去的路上,他的弟子说起这件事:“师父!今天这位主人太好笑了,他请我们去喝茶,结果差点把茶碗给摔了!”千利休就批评他的徒弟说:“错!你这种见解是大错特错了!茶道的精神在于尊敬,今天主人之所以忙乱,那是因为对我特别尊敬的缘故。既然他抱着这样的精神,那么我们今天所参加的茶会实在是天下第一的茶会。”

 

我们看一件事,一定要看它的实质,不要看它的表面。茶会中有各种各样的表示敬意的方式。我们现在喝茶都是抿着嘴不出声,但是在武夷山,那里的人把一杯茶放到嘴里面,要让茶在嘴中拼命地打转转,发出的声音越大,主人听了越高兴。

 

这样一种尊敬的精神,正是佛教的根本精神之一。佛教讲众生平等,不在于表面上地位有多高,金钱有多少,在每个人的本心本性上,在我们的DNA里面,我们每个人都有成佛作祖的可能性。这叫众生平等。当然,有的人修行成功了,成了果位的佛;如果不努力,那就还是凡夫俗子。佛教正是看到每个人都有佛性,所以叫我们都要好好把握自己。就像今天老和尚说的,我们要对自己本来具足的成佛可能性有大的自觉、大的自信、大的承担,必然就能获得很大很大的力量,这种力量就能帮助你提升生命的境界,突破生命的层次。

 

《法华经》中有一位常不轻菩萨,他见到任何人都不轻视,对任何人都恭敬礼拜。他说:你们实在值得我尊敬,你们以后都会成佛,所以我应该表示我的敬意!我们反省一下自己,我们在生活里面是不是能做到这一点呢?是不是有时候在某些方面多学了几个术语多看了几则花边,我们就自以为是,对他人产生一种傲慢之心呢?如果有这样的习气,一定根除掉。佛陀那么伟大,但是他尊敬一切众生。你不要因为你自己有的那点知识,就自以为了不起。从佛教看来这叫智障(所知障),再说得不客气点就是弱智了。所以一定要把傲慢之心放下,才是真正有智慧的人。

 

第三“清”。喝茶需要一个好的外部环境,内部环境也要非常非常的好。

 

古代的饮茶高手特别讲究饮茶的水质。王安石三难苏学士中有一则。苏东坡有次出差公干,王安石托他带三峡中峡的水回来用来煮茶,但是苏轼到了三峡诗兴大发,等他想起这事,船已经到了下峡了。想再取水,船不可能再返回去了。于是他就从下峡取水带回给王安石。王安石看到苏轼带了水回来非常高兴,马上拿出上好的茶来煮。结果煮了半天,茶也煮不出想要的颜色。王安石当下就明白了:“好一个苏东坡!你是不是在蒙我呢?”苏东坡说:“没有啊,这就是中峡的水。”王安石说:“这明明是下峡的水,你还敢狡辩是中峡的水。”苏东坡说:“长江三峡,峡峡相连。上峡之水注中峡,中峡之水注下峡,会有什么不同呢?你凭什么说这是下峡的水?”王安石说:“三峡虽然是峡峡相连,但是水流有缓有急。上峡之水高降直下雷霆斗,水势非常猛,用它泡茶其性也急,一煮颜色马上就出来了;下峡之水非常平缓,用来泡茶其性太缓,所以半天茶色都出不来。我今天用这水来煮茶,煮了半天没见颜色,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中峡的水。中峡之水,介乎上峡和下峡之间,刚柔相济,恰好可以用来治老夫的胃病。你今天带来的这罐水,煮来煮去不见茶汤的颜色,肯定是下峡之水。”苏东坡只好甘拜下风。从这则故事,我们就知道古人是非常讲究水质的。

 

清代乾隆皇帝评价好的水质有五个字。清:如果水质混浊,杂质就多,不好,一定要清纯透亮。轻:这位皇帝随身带一把很小的秤,每到一个地方,就用器皿取了泉水来称,如果称出来的分量最轻,他就认为那水质是最好的。为什么呢?水轻,杂质就少,污染就少。甘:有的水滑腻腻的,你刚入口它就滑到咽喉里去了,回味的时候便有甜甜的感觉。活:如果水流得太急固然不行,但是水如果不流的话就是死水那也不行。所以一定要是活水,流得不急不缓。冽:同样的泉水,越深温度越低,所受的污染也是最少的。按照这五个标准来品评名泉,就能找到天下极品的泉水。清轻甘活冽。

 

古人讲究水质,讲究茶室的环境,这里有个反面的例子。日本的良宽禅师,有一点像中国的济公和尚,不修边幅,游山玩水,自在随意,洒脱无拘。大家想一想,假如济公坐在茶室里,一边喝茶,一边抠脚丫,那会是什么感觉?那个感觉肯定是不行的。良宽禅师闹过几个笑话。有一次他在茶堂中喝茶,大家围坐一圈,他把手伸进鼻孔里挖了一团泥巴出来,准备把泥巴丢掉。想往这边丢,看看这边坐的人眼睛瞪着很不高兴,他就不敢往这边丢了;想往那边丢,那边的法师也对他怒目而视,也不敢那边丢。怎么办呢?往前面丢吧,正好侍者端着茶上来了,一看他准备干这个事情,也瞪着他。前面左右都没办法丢,你说他怎么办?又把它放回原处去了!有一种茶会叫“同茶会”。如果一个大茶碗的茶由十个人喝,先按每个人三口半的量计算好,喝到最后一个人三口半正好这碗茶全部喝完。结果有一次良宽坐在倒数第二个,当茶到了他那里,他呼噜呼噜就把茶喝得快完了,正当他喝的时候突然一想,底下还有一个人没喝,这该怎么办呢?赶忙又吐出一点来让最后一个人喝。最后这个人心想真是倒霉透顶了,但是不喝又不好,显得自己有分别心,要喝的话实在又恶心。只好一边念观音菩萨保佑,一边闭着眼把茶喝下去了。

 

这也就是说,茶室中一定要清静,如果粗人进了茶室,一定是焚琴煮鹤,大煞风景。同样,在茶室里谈股票赚了多少,工资是否升了,这些问题都是非常非常严重的忌讳。所以茶室里面,只谈与世俗无关的事情。佛教中有六根清净这个词,哪六根?眼耳鼻舌身意。在茶室中,眼见的是非常清净的环境,耳听的是非常清幽悦耳的声音,鼻闻的是茶的清香,舌尝的是茶味,身接触的茶具,意所感的也是非常清净。内六根所面对的外六境,都很清净,这也可以说是六根清净。六根清净就是入道的初步。没有杂念妄想,所见所闻所听所想,统统都是很清净的,这就进入到清的境界里面了。

 

第四“寂”。寂是什么?就是佛教所讲的涅槃。涅槃就是寂灭。我们的烦恼,我们的欲望之火熄灭的时候,心里所达到宁静,这叫做寂灭。这一点我想多讲几句,让大家能够有比较深的体会。

 

现在请大家看一个资料。2001年2月26日,一位来自尼泊尔和一位来自西藏的法师,在纽约一家博物馆,用彩色的沙子来制作一个非常庄严的药师佛的坛场,来展现佛教的艺术。从前到后,做了两个多月。当他们制作完成,大家正在鼓掌献花的时候,大家想想他们两个做出了什么举动?他们把这个坛场整个抹掉。尘归尘,土归尘。可惜吧?这说明一个什么道理呢?说明“繁华不过一捧沙”。人生的繁华是什么?功名是什么?利禄是什么?一捧沙而已。

 

《红楼梦》说:“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功名忘不了;古今将相在何方,荒冢一堆草没了。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金银忘不了;终朝只恨聚无多,及到多时眼闭了。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娇妻忘不了;君生日日说恩情,君死又随人去了。世人都晓神仙好,只有儿孙忘不了;痴心父母古来多,孝顺儿女谁见了。”

 

《好了歌》注解则说:世间万事万物,若要好,必须了;若能了,就是好。“陋室空堂,当年笏满床。衰草枯杨,曾为歌舞场。蛛丝儿结满雕梁,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。说什么脂正浓、粉正香,如何两鬓又成霜?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,今宵红绢帐底卧鸳鸯。金满箱,银满箱,转眼乞丐人皆谤;正叹他人命不长,哪知自己归来丧?训有方,保不定日后作强梁。择膏粱,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!因嫌纱帽小,致使锁枷扛;昨怜破袄寒,今嫌紫蟒长。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,反认他乡是故乡。甚荒唐,到头来,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!”

 

如果大家背不了《大悲咒》,不妨把这首歌背下来。它对我们看破人生有很大的好处。实际上它正是文学体裁的《金刚经》的注解。“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。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”就是这个意思。学佛首先要把自己空掉、放下,把烦恼欲望灭掉。但是,我们的心只放在一念不生的状况,妄念不生,智慧也不生,那就完了。我们参禅参什么?教大家四个字:死去活来。把什么死去?把妄想死去;把什么活来?把般若智慧,把正知正见活过来。如果死去了活不来,这在佛教里叫冷水泡石头。冷水泡石头,这石头能够开悟吗?悟不了。

 

《五灯会元》卷五有一则枯木禅的公案。有一位老太太供养一位法师二十年,为他搭建了一个茅草棚让他修行。老太太每次都让一位年方二八的妙龄女郎为他送饭,照料他的生活。有一天,老太太就想考验一下法师的悟境到底怎么样,交待女孩如此如此。女孩依言照办,送饭时一把抱住法师问道:此时感觉如何?法师说:枯木倚寒岩,山冬无暖意。就像一块冰冷的木头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面,在数九寒冬里,我心里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。按理说,看上去好像也是修行蛮高的了,好像修到了刀枪不入的金刚不动之心了。女孩回去汇报,老太太一听,长叹一声,我供养了二十年的法师,原来只是个庸俗不堪的家伙呀!就一把火把茅棚给烧了,把这位法师赶走。这里面说明一个什么道理呢?等我讲完这个故事的后半截你们就知道了。

 

这后半截并不见历史文献的记载,只是民间的传说。老太太毕竟是佛教的大护法,非常慈悲,把法师赶走之后,心生不忍,又把法师请了回来,重建了一个茅棚供养他修行,最后又让女孩去送饭,又出同样的题目来考他。这一次,法师的修行好像很高了。他回答了什么话呢?大家想一想,如果是你们处在那个情境,你们会回答什么?这一次,这位法师顺利通过了。他说:“你问我这时候的感觉,天知、地知、你知、我知,但不能让老太太知道。”这其实就是佛教常说的“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”。

 

什么叫“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”呢?这杯茶很烫,可能我对这个温度感觉迟钝一点,八十度也不觉得太烫;但可能某位女孩子六十度就觉得很烫了。同样说烫,对有的人可能是六十度,对有的人可能是八十度。所以只有亲自去喝它,你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的感觉。这就叫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

 

对于上面的故事,我们也可以做一个理性的分析。本来公案是不可以作理性分析的,这里为了便于大家理解,不妨略为分析一番。出家人修行到了完全超越情感诱惑的程度,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,但对于众生,还要有起码的同情心、慈悲心、感恩心。人家天天送饭给你,你一点点同情慈悲的感觉都没有,那就说明他确实修到了枯木死灰的地步。死过去了,但没有活过来。日本禅宗史上有一个公案,正好可以补充这一点。

 

坦山和尚有一次带着小和尚出外行脚,正好遇到涨水,有一位姑娘过河过不过去,老和尚就把小姑娘抱到了河对岸,然后互相道别继续走路。师徒二人走了五十里地之后,小和尚实在憋不住了,就给师父提意见:“师父呀,我们出家人不是不近女色吗?师父今天为什么把那位姑娘抱起来了?“师父说:“你说那位姑娘啊!我过河就把她放下了,怎么你把她一直背了五十里地啊?”

 

所以正确的态度,是既要对众生有一份慈悲关爱感恩之心,但是又不能执着。这个分寸,可以说也是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,非常难以把握。

 

这是寂的第二点。第一点是要把妄念灭掉,第二要让智慧与慈悲生起。

 

五、茶的境界

日本人提出来,茶的境界是“数奇”。中国人是讲究对偶的,但是数奇是不对偶的,它意味残缺。日本茶道里专门有一种品味叫做残缺之美,要求人能安于孤独。千利休有一首短歌,写他如何构建自己的茶屋:

 

“一眼望去/没有花朵/没有着色的叶子/海滩上/座落着一间/孤寂的茅屋/在秋夜朦胧的微光下”

 

如果你没有一种安于孤独寂寞的心情,把你放进去不用三天就厌烦了。但是,如果你有这种品位这种心境,住在那里就是至美,就能得到人生的升华与净化,是一种超级的享受。茶道中有一句话:不风流处也风流。这个风流,是指潇洒出世、超凡脱俗的风骨气质。

 

茶道有一种杯子叫“瘖杯”。瘖就是瘤子,树木的疙瘩做成的茶杯,它不是整齐的,看上去很残破。如果你很洒脱,有一种潇然出尘的意念,即使你使用的粗陋残破的器具,同样会传达出清高风流的气质。这就是茶道中所说的,雅人用俗器,俗器也成雅。你本身有气质有品位,不管你手中拿的是什么碗,哪怕就是一个豁口的大茶碗,别人看起来同样是风流可爱。如果你是一个充满俗气的人,手里哪怕捧着一个价值百万千万的名贵茶碗,照样让人觉得浑浊不堪。

 

残缺的理念,品味孤独的理念,其实是一种包容的心态。禅语说:“春色无高下,花枝自短长。”造物主没有厚此薄彼之心,但是生长出来的花木,各随各的因缘,有的长,有的短,有的艳,有的淡,有的香浓,有的香清。喜欢其中的一种,厌恶其中的一种,这种分别心是我们人类自己产生的。大自然本身没有这些想法。这是第一句。第二句是:“花依爱惜落,草依嫌弃生。”花是非常美的,谁都不希望它凋落,但是它落了;草呢你不希望它长,但是大自然并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,这些不为我们喜欢的草偏偏在继续生长。爱惜花,嫌弃草,这是人为的分别之心。所以茶的境界,就是要以包容的心来包容残缺,以博大的心胸来正视人生的缺憾。

 

六、茶的典故

关于茶,我们刚才讲了许多感性的知识。但是在典故方面,我们也要略知一二。

 

第一是陆羽的《茶经》。刚才讲的:“茶之为用味至寒,为饮最宜精行俭德之人。”大家在接触中国茶道的时候,一定要注意这四个字:精行俭德。

 

第二是卢仝的“七碗茶”。卢仝是唐代人,与韩愈是好朋友。他写了一首《七碗茶歌》:“一碗喉吻润,二碗破孤闷。三碗搜枯肠,惟有文字五千卷。四碗发轻汗,平生不平事,尽向毛孔散。五碗肌骨清,六碗通仙灵。七碗吃不得也,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。蓬莱山,在何处?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。山上群仙司下土,地位清高隔风雨。安得百万亿苍生命,堕在巅崖受辛苦!便为谏议问苍生,到头合得苏息否?”这就是中国禅茶史上最为著名的卢仝七碗茶。了解茶道,一定要对卢仝写的七碗茶有所印象。

 

第三是赵州大师的“吃茶去”。这个公案大家都知道。来过的,没来过的,赵州大师都让吃茶去。为什么赵州大师要说吃茶去?我们看已故的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老的诗:“七碗受至味,一壶得真趣。”卢仝的七碗茶让我们领会到人生的至味,一壶茶里面蕴含了人生的无限情趣。“空持百千偈,不如吃茶去。”如果你不能把佛教的思想付诸实践,即便熟读百千首佛教的诗偈,把所有的佛经都背得滚瓜烂熟,没用。你不能在一杯茶中感受到生活的真实,感受到生命的意义,你学了再多的东西,都是空的,都是虚的。你知道了千千万万,但是你行不到一丝一毫,那是没用的。对这样一个意思,净慧大和尚在各种场合反复强调,佛教一定是要把理论落实到当下,落实到生命里面,那样才有用。

 

第四是千利休提出的“和敬清寂”,刚才我们已和大家作了分享。还有珠光的“柳绿花红”、中国禅学大师圆悟的“禅茶一味”,这些都是关于禅茶的最为著名的典故,希望大家能记住。

 

七、茶的禅机

借茶说禅,一杯茶里面蕴含着无穷的禅机。曾经有人问大珠慧海禅师什么是修行?禅师告诉他:饿了吃饭,困了睡觉。徒弟说:所有人都是这样,饿了就吃饭,困了就睡觉,为什么就不是修行呢?禅师说:世上的人哪,吃饭时不在吃饭,各种各样的念头计较生起,他吃的是计较;睡觉的时候也不是好好睡觉,梦里面有种种乱七八糟的事情,所以睡觉时不是睡觉,睡的是颠倒妄想。所以他们虽然也在吃饭睡觉,但他不是修行。而我吃饭时就是吃饭,睡觉时就在睡觉,所以我这样做就叫做修行。

 

这样一个原理运用到茶道中来,可以说一杯茶里有禅,也可以说没有禅。如果你用一颗清净的心来品茶,这杯茶里面就有禅。如果是用颠倒的心、妄想的心、无明的心来饮这杯茶,这杯茶里是不会有禅的。所以有的情况下茶里是有禅的,有的情况下茶与禅是根本无关的。到底何时有禅,何时无禅,取决于我们当下的念头,取决于饮茶者本人。

 

首先,问答中的禅机。我们刚才说到茶的品味,说是“草木之中有一人”,那么我现在问大家,什么是茶的品味?大家还记得吗?如果大家回答说“草木之中有一人”,那么我告诉大家,你错了。可能你就感到困惑了。刚才你分明亲口告诉我,茶的品味就是“草木之中有一人”,为什么我用原话来回答就是错呢?那这时候你们可以问我,茶的品味是什么?那么这时候我会告诉你们:“草木之中有一人。”

 

什么意思呢?同样是这一句话,我悟它是悟了几十年的,我是用我的性情、我的心境、我的体验来说这句话的。你当然是在知解上知道了这一句话,但是这句话还没有化为你的生命,没有化为你的性情,没有变成你实实在在的受用,所以说出来的可能就是口头禅。尽管答案还是这一句话,但是我可以断定你说错了,而是我讲出来的是对的。这就是问答中的禅机。也就是说,你必须有此体验。还有就是,饮茶时饮茶,工作时工作,做什么就全心全意投入其中。

 

但是,大家注意了,如果你知道茶有很多很多品种,上百上千的品性,知道茶性,知道茶的水质,清轻活甘冽,知道茶碗的品级,整天到晚以此沾沾自喜,喝茶的水一定要到山里去取那不受污染的水,自来水我们都看不上了,这样的话你反而被所喜爱的东西束缚住了,这就叫做“逐物迷己”,在所喜欢的东西上生起了执着,放弃了本来的精神的自由空间。在这种状况下,你就为物所转,而不是以我转物。这种状况在佛教里就叫做迷失。为了对治这样的一种毛病,禅宗告诉你,要“终日饮茶不沾一滴水”。虽然成天在饮茶,但是一点水都不会沾上。一方面,在饮茶的时候,投入你的性情,投入你的人格,投入你全部的精神,同时又保持非常超脱的心态。

 

(问:茶的品味,实际上就是人的品味?)对。(如果不让你来答,由我来答?)好。(茶品即人品。)对。虽然你没有饮茶,但是通过今天这个方便法门,你以后在品茶的时候,一定会想到今天这个场景,提升你的性情。茶品即人品,文品即人品,你的回答就包括在这里面。你是一个非常有慧根的学员。

 

第四,倒空你的茶杯。什么意思?如果你的茶杯是满的,再往里面注入茶水,它会溢出来的。你们今天听这个讲座,品尝我给大家献上的这杯茶水,大家已经把自己杯中的水倒掉,把思想中固有的思维定式,思考问题的观念、角度,都清空了,用一种清净的心、平常的心、包容的心,来欣赏、来体验、来品味这杯茶,这就是我们体验禅茶一个基础。倒空你的茶杯,打开你自己。

 

八、茶的禅味

茶的禅味,茶禅一味。“茶禅一味”是中国的圆悟大师讲的。它表现在什么地方呢?刚才所讲已经给出了答案。第一,外在的环境非常清净;第二,内在的心境非常清净。外在的环境和内在的心境,实际上就是让我们涵养一颗清净的心。涵养清净心就是回归本心。茶道回归草木,人心回归自然,茶品即人品,人品即茶品。人在自然中最纯朴的,最能看到我们的本心本性。最后有几句送给大家的祝福:

 

第一句:“至味无味。”

中国的茶有很多种,红茶、黄茶、绿茶、白茶,每种茶有每种茶的味道。但是,最高的味道是没有味道。这句话可能你们现在理解起来会有些困难。那么再过三十年,请回味这句话。三十年以后你们会感觉到这一句话的内涵的。有些话不是你们这个年龄段就能立即体会的,但是我必须给大家做一个提醒。

 

第二句:“吃茶时就吃茶。”

云在青天水在瓶。用你的平常心包容一切,用纯朴的心去做好一切事情。另一方面,不要被爱好和工作束缚了你自己。终日吃茶不沾一滴水。

 

第三句:“片叶之心。”

一片叶子的心。我希望每位在座的有缘人,都是用一片茶叶的心,生活在这个世界上。这片茶叶是怎样的一片茶叶呢?我们看古代的茶师,他们虽是草木中人,地位有限,对社会的影响力有限,但却乐为大众献身,乐为大众奉献自己,“不惜赴汤蹈火,欲振万民精神”。茶叶在沸水中冲泡,在茶炉上蒸煮,这是一片茶叶的使命,一片茶叶的归宿。它牺牲小我,为了让大家有一个非常好的精神状况。为了大众,它甘于作自我奉献,自我牺牲。这也就是老和尚讲的“觉悟人生,奉献人生”,这也就是我们每个人生活在世上的使命。

 

第四句:“人生三道茶。”

我们年轻的时候,可能是甜味。对生活充满着向往,充满着浪漫的激情,这时候茶的味道是甜的。人到中年之后,可能有一点苦味,有一点涩味,有一种恍忽。到了老年,智慧成熟的时候,它超越了酸甜苦辣,超越了浓淡,达到无味之味,是为至味。这就是人生的三道茶。在人的每个生命阶段,你只管安心去享用就好了。

 

第五句:“茶,清净茶;心,平常心。”

我的讲座你们可以全部忘掉,这八个字你们一定要记住。用清净的茶涵养平常心,用平常的心来品味清净茶。这就是我们今天讲课的主旨。

 

最后两句话送给大家作为告别语,是茶道里面的:“相送当门有修竹,为君夜夜起清风。”茶会结束,主人送客至竹林间,竹子也好像知道主人的心事,风一吹,竹子也像是在摇手道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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