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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东一苇的博客

在这里谛听生命的跫音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奶奶的忌日  

2012-03-03 08:58:12|  分类: 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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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是2012年农历二月十一,25年前的今天,世上最疼我的奶奶去世了。

说是奶奶,其实是外婆。在我心中,外婆与外孙女的血缘想必要比奶奶与孙女的血缘近。

我对于人世间爱与温暖最初的理解,是来自奶奶的。

佛说,五蕴皆空,是说色受想行识均是空的,但我想起奶奶时,总会想起她温暖的手。

粗糙,但是绝对温暖。

每当我放学回家,奶奶将我冰冷的小手捂在手心里暖热,那么自然,那么疼爱。

跟着奶奶出门走亲戚,路上冻凉了手,奶奶也会下意识地用她暖暖的手捂紧我的手。

我从小是跟着奶奶睡的。

不仅跟着奶奶睡,而且与奶奶睡一个被窝。

冬天放学回家,两只脚冰冷,钻进奶奶的被窝,她会毫不犹豫地把我的脚搂进怀里。

夏天天热,奶奶把薄薄的单子为我盖上,常常还要拿一把蒲扇,坐在我旁边轻轻地扇。

儿时,奶奶是我的福气。

在我记忆中,奶奶永远那么瘦弱,她的体重大约从来没有超过80斤。

瘦弱的奶奶却扛着很重的担子。

自我记事起,奶奶就负责一家人的饭菜,还有家务,院子里外,门前门后,都是她工作的战场或者说是阵地。

每天的每天,她都要洒扫庭除,然后,择菜、备面,为一家人的饭食张结。

我每天放学回到家,都能看到饭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盘子和碗。一般是四个碟子,中间一瓯油泼辣子。

奶奶做好了饭,便等着上学、下地的家人回来吃。

常常还要忍受不懂事的我许多冷言冷语,比如什么菜里少盐无醋了,面条死淡无味了的。

对我的无理,奶奶从来都不计较。有一次,奶奶说,要不然咱们换换工,你们在家做饭,我去地里干活。那是奶奶绝无仅有的一次反驳。

奶奶吃饭从来不上桌,就那么端一个碗坐在伙房的门槛上吃,饭若有剩的,她便多吃几口。饭若被我们吃完了,她便是开水泡馍。常常我们吃完了,奶奶还要张罗着添饭。

记得奶奶说过她是家里的老奴才,现在想来,奶奶那时候真像一个老仆人一样敬业勤恳,任劳任怨。

我常想,奶奶为什么有那么好的脾性。

现在也不知道。大约,她认为,侍候的都是自己的一窝亲,是心甘情愿的。

但即使是这样,奶奶的无私与无我也常让我潸然泪下。

我是抱养过来的,害怕妈妈,最能欺负的就是奶奶。

有一次,我栽的几株花苗让小鸡给啄了,放学回到家里,一看盆里东倒西歪的场景,我跳将起来,大大地发作了一通。埋怨奶奶没有看好我的花。然后坐在北房门槛上扯着嗓子哭嚎。

奶奶被我闹得心焦火乱,气愤地说,几苗花,你就哭成这样,等将来我死了,你都不会哭成这样子。

我不依不饶地说,你死了我一声都不哭!

奶奶被我气得站在院心沉默了好一会儿,可过后还是拿来毛巾帮我擦脸。

想想当时的我是多么地不懂事和白眼狼呀!对于疼爱自己的奶奶,便放开了放肆地去伤害她。

但是,奶奶从未与我记过仇。每到晚上,天冷的时候,她还是要搂着我睡。天热的时候,她还是要帮我盖好单子,扇扇子。活了这么些年,想想,世上哪有像奶奶这样无欲无求一心对我好的人呢?

有一次,因为我的任性被爷爷扇了一巴掌,我站在院子里又放声大哭。奶奶看到了,赶紧跑过来说,我伢咋哩!谁惹我伢儿哩!我一看是被我欺负惯了的奶奶,张口就说,是你老汉子打我哩!

奶奶被气得一时无语,但仍然把我轻轻拉进房间说,女孩儿,不要那么大声地哭,外人听了笑话哩!

我上初中一年级时,常梦见村里发大水,常从梦中惊醒。

那时候,奶奶已染病。

她吃不下去饭,甚至喝些水也困难。

到人世上十三年,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死亡的概念,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,总想想,奶奶病了,总会好起来,还会为我遮风挡雨,还会为我庇护一切,还会让我永远有甘甜的梦,有安心的人生。

那时候,来看奶奶的人很多。奶奶把亲友们带来的好吃的一股脑儿让我吃。

点心、罐头、饼干还有煮饼,全是我的。

大约因为小时候吃甜食太多,我的牙不好,甚至于30岁以前,对甜食都不感兴趣。但那时有奶奶的日子,我的生活是多么甜蜜呀!

奶奶硬撑着过了正月初一,又过了十五,又到了二月,直到二月十一,她走了。

我回到家时,奶奶已合上了双眼,听二姑妈说,奶奶临终时神识已有些模糊。亲友们守在她旁边问:你看我是谁。奶奶用极度微弱的声音说:你是我群子……

二姑妈颇为不平地说,我们伺候了她几个月,她心里却只有她群子。

奶奶是牵挂着我走的,佛说,牵挂着谁,来世必是要再聚的。

我想,奶奶已经再来到我的身边了。

她或者是我的亲人,或者是我的朋友,默默地关注、爱护、守望着我的今天、明天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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