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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东一苇的博客

在这里谛听生命的跫音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给母亲下跪  

2012-06-26 12:40:58|  分类: 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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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和朋友小聚,谈起自己的老爸老妈,大家都很感慨。

朋友红着眼圈说,老妈脾气很大。因为他是家中唯一的男孩,在运城工作,最少一个月回去一次。

有一次,单位比较忙,他竟然近两个月才回家看老妈。进得门去,他朗声高喊:妈,我回来了!

家里没有人应声。

他再喊:妈,我回来了。还没有人应声。他掀开母亲房间的门帘,推门进去。只见老母亲端坐于床上,面无表情地说:你是谁, 走错门了吧!

他一听,当下便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泣不成声。

他家五个女孩,一个男孩,父亲去世早,他是母亲的心头肉。晚回去一个月事小,一位寡母的牵挂与惦记,沉甸甸的,一天又一天,煎熬了一天又一天,掰着手指头算了一天又一天,几乎将一位老母亲的感情折磨到极致的时候,他回来了。也许,一句,你走错门了吧!便是一位老母亲对于儿子又是气又是疼的最深切最质朴的表达,对于给予自己生命的最亲的人,你除了下跪,再无以报答。

朋友说,他给母亲下跪的时候多了,妻子有时候犯错,他也给母亲下跪,承认错误。

有了孩子后,不仅他自己给母亲下跪,妻子和孩子也跟着下跪。

母亲在的时候,每年过年,他都要带着孩子们下跪,给母亲磕头感觉特别享受和幸福。

现在母亲去世了,唉……不过,清明节,七月十五、十月一,带着儿孙给老人上坟的时候,都要认真地磕头。仍然感觉很享受很幸福。

听着朋友深情地回忆,几乎是沉浸似的回忆与抒情,我忽然万分惭愧。

我也给母亲下跪过,给我的养母下跪过,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呀!

那年,我犯了错,犯的什么错记不得了,母亲大发雷霆,在自己的卧室里不出来,不吃饭,甚至于要回外婆家,要结束这个劳苦之家的生活。

我吓得待在奶奶房间里不敢出声,只敢悄悄地哭。

奶奶,其实是我的外婆对我说,去!给你妈跪下,磕个头,认个错去。

我不去,不,我不去!

我哑着嗓子哽咽着。

自小就知道自己是抱来的孩子,对于母亲总是敬畏多过了爱。再说下跪与磕头,在我幼小的生命历程中是绝无仅有的,是从来没有的。下跪?怎么可能,像我这么弱小又这么强大,这么卑微又这么自尊。下跪怎么可能,像我这么高傲又这么自卑,这么一个离了亲娘的孩子。

我就这样纠结着,痛苦着,哭得两眼红肿,声音嘶哑。

奶奶一看说不下我这倔脾气,那时候我还很小,也就六七岁的样子,什么也不懂,对于这漫漫人生,或者说是渺渺人生,什么也不懂,只有些幼稚的强硬与自尊,只流着些廉价的、无意义的眼泪,忍受些于别人于世界均毫无意义的伤痛,当然对于下跪,对于应有的惭愧与感恩无从理解,许是愚痴太重,总是不能明白。

奶奶见说不下我,便说,为了这一家人,为了这一家光景,你不给你妈跪,我去!

我一看奶奶,这位当年的大家闺秀,曾经那样的高傲,那样的睿智,为了一家人,为了光景,她要去下跪。

我拦住了奶奶,踉踉跄跄快步走到母亲住的东房,跨过门槛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放声大哭。

母亲说,行了,也不全怪你!你小……

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下跪。为了与养母冰释一些我如今已记不起来的误会。

以后我再也没有给任何人下跪过。包括过年,自长大了,连小时候给爷爷奶奶磕头领压岁钱的习惯也没有了。

爷爷奶奶都去世多年了,父母亲住进城里后,我很少再回故乡。有时候,清明节,上坟之类的事情也很少做了,只是跟随老公去临猗上坟。在爷爷奶奶坟前下跪的机会都很少了。

学佛之后,常在佛菩萨像前跪拜。

佛说,父母是家中的佛。他们是最值得你跪拜的人。

想想,养母之于我。自我幼时的病弱,她为治我的病学会了打针。风雪中多次去城关医院找过温医生。在父亲学校中,她抱着我找过村医。她端着一只大洋瓷缸子,去别的老师房间烧水为我煮针管……

我结婚时,她为我做嫁妆。

我坐月子时,她为孩子洗尿布。

我出差时,她一次次从老家赶过来帮我带孩子。五毛钱一包瓜籽,她抱着我的孩子坐在大路口能剥上一天。

隔一段时间,她要为我送来新床单,她说,女人要把屋里的事情做好。

过一段时间,她要给我送来包子、油饼,她说,外孙女爱吃包子,女婿爱吃油饼……

我家孩子考试时,她每天在观世音菩萨面前烧一炷香,求观音菩萨保佑外孙女考出好成绩……

我的母亲,我的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,我一生只委委屈屈给她下跪过一次的母亲……

母亲,我生命中宝贵的人,让我从心里给你认认真真地下跪,好好磕一次头吧!

这一跪,要化开多少我与岁月、命运的冰雪,这一跪,要消融我心头多少坚硬与冷漠——总是紧紧张张地活着,让我给母亲跪下,让生命从此柔软、安详……

给母亲下跪,跪的是天地, 跪的是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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