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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下老兵周清泉  

2014-04-25 17:28:2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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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旬老兵周清泉:从枪林弹雨中走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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◆引 言

本期嘉宾:周清泉,1921年生于永济市小张村。曾参加过中条山战役,南下干部。今已离休,常住重庆。

采访时间:2014年4月15日

采访地点:永济市城西街道办事处小张村

采访记者:张建群 景斌 文图

2014年4月15日下午,仲春时节,一场酝酿了几乎一整天的春雨飘然而至,使得这个午后清凉而又寂静。田野中,农人们停止了劳作,回家避雨。而从乡间小路上缓缓走来的一位老人,神情安详而淡定,似乎一点也没有为雨所扰,就那样从容不迫地走着(右图)。他肤色比普通人白,头戴小礼帽,衣着齐整而得体,从眼神与步伐中流露出的那种气质告诉我们,这是一位不普通的老人,也是一位有故事的老人。这位老人就是我们要采访的主人公——94岁的南下老干部周清泉。

抗日战争,大腿中弹险丧命

你问周先生多少岁,他很幽默地告诉你,“我也不知道多少岁了,反正我妈告诉我,我是民国十年生的”。虽然因为年逾九旬,听力稍迟钝,但借助老人侄子周泽闻先生和永济市方志办干部曹中义先生的翻译,我们还是粗线条地还原了周清泉先生那不寻常的人生轨迹。

周清泉儿时家里生活十分清苦,在他之前,周家有四个男孩。作为家中老五,他很早便挑起了家庭的重担。1938年,日寇的铁蹄踏上了河东这片土地。部队招兵,村里让各家抓阄定人。周家抓到了实心阄,家里人反复思考后,决定让17岁的周清泉去。用他二哥的话说,清泉个子小,文化程度低,不显眼,活的机会多。就这样,周清泉来到了驻守在雪花山上的抗日爱国将领杨振邦的部队。

出身草莽的杨振邦是抗日战争中最坚决、果断、激烈的民族英雄之一,他为了抗日,拉起队伍,从开始的十几个人,一直发展到一万余人,为牵制日本鬼子过黄河立下了汗马功劳。受杨振邦的感染与鼓舞,他的这支队伍,在与日军的作战中英勇顽强、殊死抗击。周清泉回忆说,部队就在如今永济市东边的雪花山上与日军作战,最激烈的一次战斗打了七天七夜,天地间枪炮声震耳欲聋,山在摇,地在动,血肉横飞,相当惨烈。为了保存实力,在那次战斗结束后他们选择了战略转移。

而在激战中,冲锋在前、英勇击敌的周清泉,不幸右大腿中了枪,这次枪伤是他一生中记忆最为深刻的一次受伤,在他看来,那绝对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。

负伤后,在雪花山上对伤口进行简单的手术后,医生告诉他,没有找到子弹。没办法,伤口缝上,周清泉被抬上火车,躺在过道里,随部队一起向西安转移。到达西安后,他所属的部队被国民党高树勋部(国军起义投诚高级将领)收编。因为子弹还在腿中,伤口一直好不了,他被安排了第二次手术疗伤。由于子弹过深,这次手术仍然没有找到子弹。

子弹有毒,长时间留置于大腿内,导致周清泉大腿伤口处鼓起一个馒头样的大包。在剧烈的疼痛中,周清泉度日如年,苦不堪言。

腿伤不见好转,不得已医生为周清泉做了第三次手术。这次手术时,周清泉很清楚地记得医生问了他两句话:你有没有结婚?你拔过牙吗?在他回答没有后,医生对他实施了全麻。经过军医们4个小时的手术,终于取出了子弹。

周清泉说,刚被麻醉时,他清晰地听到手术刀切割肌肉的声音。第二天,要换药时,周清泉才发现,伤口上绑了七八根纱布,解下纱布,血水便往外涌流,用盆子盛着。流血事小,那种剧烈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。他一度想,也许我立刻就要死去。但也许因为年轻,也许因为医生手术确实做得好,周清泉活了过来。

但由于三次手术,腿部受伤过重,愈合起来较慢,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,他都无法正常行走。于是,周清泉就到部队后勤开始喂马、当传达兵,随部队转战陕西、河南等地。

有一次,急行军途中,周清泉不小心被绊倒,伤腿先是撕裂般地疼痛,但此后慢慢恢复,意外地好了。如今已94岁高龄的他,边讲述往事,边向我们演示抬腿伸缩,挺自如。忽然就明白了,老人缘何能在细雨中走得那样平静与淡定。比起战争中的弹雨、枪伤,细细的春雨简直就是温柔的抚摸。

在这段时间里,中国局势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,抗日战争胜利,国民党发动内战,高树勋投诚起义,被我党整编为新八军。这也是周清泉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,他从此成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一员新兵。

抗战胜利,南下接受新考验

随着我党领导的三大战役(辽沈、淮海、平津)接连告捷,国民党部队节节败退。在淮海战役打响期间,周清泉作为警卫员跟随部队政委来到了南京。在南京,他们未作久留,而是根据中央的指示,向大西南进发。

新中国成立后,周清泉跟随部队南下到了重庆。为了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,适应新中国建设的需要,在党和政府的安排下,周清泉于1951年至1953年在工农干校进行了为期两年的学习深造。在学校,周清泉一心学习,恶补知识,表现突出,积极上进,经受住了组织的考验,顺利地加入中国共产党,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。随后学业完成,他被分配到重庆市建筑公司工作。

在建筑公司,老实本分的周清泉从最基层的搬砖、抬石灰等小工做起,从不计较个人得失。

在重庆,周清泉结婚生女,有了一个温暖的新家。工作了5年,1958年,他利用一次休假的机会,重新回到了家乡永济。原本打算就留在永济的,家在重庆的妻子写来信说:如果你回来,那咱们还是一家人;如果你不回来,那就各走各的路。在人生的这个关口,看到父母有兄长照顾的周清泉选择了重回妻儿身边。这一回去,就是五十多年。如今一口重庆话的他,乍一看完全不像北方汉子,俨然一个地地道道的南方人。

再次回到重庆后,周清泉工作更卖力了,再加上他为人实在,没过几年,组织就任命他为公司建筑队的队长。当上队长以后,不断进取的他带着一班队员兢兢业业、勤勤恳恳工作,把公司每年派下的任务都出色完成。不久,他又调任运输队队长。然而在运输队,耿直的他因看不惯队员“运啥就偷啥”的小偷小摸行为,又不愿同流合污,就主动提出辞去队长职务,重新当了工人。

当年,周清泉曾经亲眼看着战友在自己面前倒下,再也没有醒来。亲眼看到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瞬间消失。从枪林弹雨中走来的周清泉也许早已明白了生命的可贵,他知道,与能站立着、呼吸着相比,职务与待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。这种经历战火考验的人生经验,改变了他,也保护了他。

在这种良好心态的支撑下,周清泉一直工作到退休,按照工人身份退休,他的工资比老战友们低许多。但事实是,周清泉不仅早就有干部身份,而且在新中国成立前就参加革命,他应该享受的是离休才对。

领了很长时间退休金后,在一位老战友的帮助下,组织将周清泉退休改为离休,恢复了他的离休待遇。

光荣离休,平凡淡定慰平生

1981年,在重庆建筑公司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周清泉光荣离休了,一生坚守“不与人争利、乐观无所求”的他开始安享晚年。

周清泉生有两个女儿,都在重庆安家落户,老伴已经80多岁,无病无恙,一家人的生活和睦幸福。

因为心态好、无欲无求,如今,已经五世同堂的他,身体依然硬朗,精神矍铄,走起路来完全不像九十多岁、且历经风霜的老人。

一生经历了那么多坎坷、遭遇了那么多挫折,周清泉老人一直心静如水,无波无澜。也许,只有心的平静才是对身体健康最好的滋养。

离休以后,除了照看孙辈,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喂养小动物,小猫、小狗、小鸡等,在他的眼中都是鲜活、可爱,非常值得去爱的。虽已年过九旬,但周清泉老人说起话来铿锵有力,时不时还打着手势比划,其健朗的精气神儿令人感佩。他用一生的豁达、淡泊为自己的长寿作了最好的注解。

最近几年,闲来无事的周清泉总会回到永济老家,看望亲人,然后在自家门口的田间地头散散步、打打拳,享受静谧闲适的田园生活。

从山城重庆回到表里山河的故乡河东永济,他常常远眺中条山,遥望他当年战斗过的雪花山,一看就是很长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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