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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东一苇的博客

在这里谛听生命的跫音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祖母的伤痛  

2015-09-03 18:55:09|  分类: 杂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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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月3日的早上本是要包饺子的。上船饺子下船面,明天送孩子上学去,因而有了包饺子的打算。快九点时,正要出门买饺子馅的时候,孩子悄悄打开了电视,于是眼前出现了天安门广场,那场盛大阅兵式开始前的一幅幅画面,外国元首来参加仪式,习近平总书记与夫人彭丽媛迎接来宾。一个远景,一个近景,一会儿是湛蓝的天空,一会儿是葱茏的树影,一会儿是庄严的面孔,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,跟所有的中国人都有着密切的关系。比如我的祖母,在抗战中失去了她心爱的女儿,那曾经是她心头永远的痛。
1943年冬,日本鬼子的铁蹄踏进了河东。那个滴水成冰的冬日,刚生下孩子的祖母坐在床头,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喊:日本人来了,赶紧走啊!她与婆婆,我们的曾祖母手拉手,其时还有我的两个未成年的姑妈,一个四岁,一个一岁多一点,吃力地从后墙上翻出去,二姑妈因为年纪太小,是曾祖母将她从墙上扔过去,先翻过墙的祖母在墙的另一边用手接着,若是接着了,算二姑妈运气好,若是接不着,在地上打个滚,拍拍土赶紧就跑。老老少少随着逃难的村民一直向村外高庙奔去。那个刚刚来到人世嗷嗷待哺的婴儿,被祖母用小被子盖在炕角。
祖母与曾祖母颠着小脚,吃力地走向高庙。走进了那个简陋但还算安静的小庙门,那时候,祖母脸色苍白,气喘吁吁,衰弱得随时都有可能倒下。婆媳俩和孩子走进庙里后发现,庙里有一个要馍(乞丐)的老人正在熬一种看不清颜色的糊糊。曾祖母很客气地对人家说:“他叔,您这汤能让我这媳妇喝两口吗?她感冒了。”她没有敢说儿媳妇刚生过孩子,怕月婆子人家忌惮。那个善良的老人听后赶忙拿了个碗给祖母盛了些汤。曾祖母随身带了一个冻得邦硬的豆面馍,她将馍在乞丐烧过的灰堆里温了温,让祖母就着那碗讨来的糊糊,慢慢缓过了劲儿。
在小庙里待到晚上,门外天色已伸手难见五指,又听说,日本鬼子撤退了,娘儿俩才带着两个孩子互相搀扶着回到家里。那时候,祖母心头还存着一丝希望,想象着孩子恰好睡着了,日本人没有发现,她可以躲过一劫。回到家里后,祖母不顾院内的一片狼藉,直奔卧房,房子里被翻得一踏糊涂。床上的被子已被掀开,一个厚重的木抽屉倒扣在炕角,木抽屉下正是那个可怜的,还未见过天光的小婴儿。她连冻带饿,再加上抽屉的压迫,已经停止了呼吸。
在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,苦难和日子一样漫长,我不知道祖母有没有痛哭一场,却深深理解她做为一个母亲的伤痛。自那之后,祖母又逃了几回日本,有一次赶上下大雪,刚生过孩子的她手脚并用在雪地上前行,落下了一辈子的病根儿。每年的冬天,祖母的手都要裂口子。幼年的我每次看到祖母手上裂得如婴儿嘴般的红红的口子,心里总有一种紧得透不过气儿的感觉。那几十年前的伤痛,陪伴了祖母大半辈子。
经历过伤痛的人,才知道幸福的珍贵。尽管我自己没有直接与抗战有什么瓜葛,祖母的伤痛却让我对祖国抗日战争之惨烈,普通百姓所遭受的那种荼毒,是切肤的,是深入骨髓与灵魂的。
当眼前那滚滚铁流铿锵前进,空中的飞行列队呼啸而过,当一位位将军气壮山河指挥铁旅,当坦克、装甲车和核导弹连绵通行时,我忍不住要在心中喊:中国,我爱你。
仪式结束,翻开微信,群里飘满了鲜艳的五星红旗,人们被点燃的爱国热情满群皆是。
吃饺子的事儿放下了,没有吃饺子,心里却是满满的。幸福、感慨还有热爱……祖母,您若天堂有知,应该也会微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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